Tuesday, May 13, 2008

刺我玫瑰

八年前,
曾經寫過一部小說,
以玫瑰為主題,
計劃過將她出版成書,
但因為字數太少,
編印成書的話,
會變得很「小家」,
所以最終擱置了。

八年後,
那份說故事的熱情重新燃起,
我執起久別的,沉甸甸的筆桿,
為這部小說加插了一段章節,
豐富故事內容。
往後我會繼續多寫幾篇,
再圖謀出書。

謝謝欣賞。

全篇小說網址

* * * * * * * * * *

刺我玫瑰(七)

「白狼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我的手真的長滿了刺?」

「你自己最清楚。」

我看著滿佈傷痕的手,久久不語。原來,一正以來,所有傷口只不過是由自己的刺所造成。

「呼。」我吁了一口氣,突然感到很內疚,突然感到很絕望。

「白狼,你終於讓我認識到真正的我。」

「哈哈哈哈哈」白狼止住了腳步,不停的大笑。「哈哈哈哈哈」

「笑甚麼?」

「笑你的可愛,」笑聲沒有停下來:「無知得可愛。」

給白狼取笑,忿難平,正想為自己平反,卻給白狼打住了。

「海葵有毒,卻是小丑魚的安樂窩。鱷魚兇殘,但燕千鳥卻可以飛進牠的口中啄食牙縫中的殘食。萬物有法,這就是共存之道。」

「共存……」一個簡單至極的詞語,突然間變得很陌生。我在心中反覆唸著這兩個字,沒頭沒腦的向前走……

「呀!」忽地,左腳間踏進了一堆軟綿綿的東西,而且一直向下深陷,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,向前翻倒,幸好白狼及時將我拉住。

原來我踏進一堆軟泥中。我和白狼極目遠看:

我們來到了一個沼澤。

一個很大、很大的沼澤,沒有盡頭,沒有邊際。

我懊惱:「糟了,怎樣走過去?」

白狼沉思,皺眉說道:「奇怪。」

我撥走腳上的泥濘:「有甚麼奇怪?」

「這裡不應該是個沼澤。五年前我來過這裡,那時是一個大草原,短短幾年時間,沒可能驟變成這樣子。」牠低下頭,舔了一下泥沼中的水:「是鹹的。這是內陸,附近根本沒有海,更加奇怪。」

我用指頭醮了醮地上的水,放進口中,的確是鹹的:「嗯,但這味道,不像是海水。」

白狼點頭,跟我說:「坐在我背上。我們到沼澤的中心看個究竟。」

他口中喃喃地唸了幾句,四足隱隱的泛起一陣湖水般的藍光。他提腿踏在水面上,在接觸的一剎,水面發出了一股低沉而深邃的鳴響,就像將音叉放進水中的樣子。聲音像波浪般擴散開去,遠處一群棲息在枯樹上的烏鴉慌亂地飛散。

白狼的身體漸徐地起了變化,身上天使般雪白的軟毛跟隨著聲音的波動而起伏,顏色由下而上慢慢地轉變,變得暗淡,變得深沉,最後轉化成與地上的泥沼無異的顏色。

突然,鳴響消失了。白狼跟我說:「抱著我的脖子,抱緊一點。」說罷,用力吸了口氣,發足往前飇去。雖然腳下是無底的軟泥,卻猶如走在堅硬的石地上。

這個澤沼的大,己超出了我的想像,縱然白狼疾風般的奔跑,也好像無止境的找不到盡頭。

「再抱緊一點,我要加快速度。」白狼噴了口氣,使勁加快奔跑。風聲像尖刀在耳邊刮過,眼睛被帶著水點的利風刺得差點睜不開。

過了不久,白狼漸漸地放緩腳步,耳邊的風聲減弱了,我抬起頭,睜開眼,看到遠處有一個人影。

白狼腳上的藍光消失了,身上的軟毛變回了原本的雪白顏色。我從他的背上跨下來,這裡的地面比較硬,可以走動。我和白狼走到那人身邊,是一個男孩,他雙膝跪在地上,雙手掩臉嚎哭,身體不由自主的抽動,哭聲像快沒燃料的蒸氣火車頭,不規則的咕嚕著。淚水從指縫間湧出,沿著手背直流到地上,淚串打在水窪上,泛起了與哭聲一樣不規則的漣漪。

白狼忽地露出不悅的神色,向男孩說:「你到底哭完了沒有?」

聽白狼的語氣,似乎認識這男孩,我問白狼:「你認識他?」

「五年前,我經過這裡的時候,就是遇到他。當時的他,跟現在一樣,跪著,喊著,哭著。」

我驚訝:「五年前?那麼……他一直在哭著到現在?不是吧。」

白狼指示我環視這個無際的沼澤:「大概,這就是他的眼淚。」

這個男孩,一定是經歷了很傷心的事,才會如斯地哭起來,而且這一種傷,一定是傷到了絕處,否則,不會揭斯底里到這個地步。

聽著他的悲鳴,我的心中產生了一種共鳴,我湊近他身邊,輕拍他的肩膀,慰問道:「你沒事吧?為甚麼這樣傷心?」

男孩痛心欲絕的哭道:「我的花給人偷了。我的花給人偷了。」他重複著這句說話。

我問:「怎樣回事?」

男孩的哭聲稍稍放緩,跟我說:「五年前,我在這裡定居下來。我搭了一所小房子,建了一個花園。我在花園裡種了一朵玫瑰。」

「玫瑰」二字觸動了我的神經,我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哼:「嗯?玫瑰?」

男孩續道:「一朵很特別的玫瑰。」

「特別?」

男孩點頭:「種子是一隻烏鴉送給我的。他說,這種玫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花,可惜,她沒有固定的發芽和開花期,所以栽種時要很有耐心。」

男孩續說:「烏鴉說,這種花,可能半年才會發芽,一年才會開花;也可能兩年才會發芽,十年才會開花;更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發芽開花,所以要有心理準備。我說我不怕,願意等,他就教我翻泥和澆水的方法。我照著他的方法去做,每天耐心的照料她,沒想到,神奇的事發了。」

男孩的哭聲終於停了下來,空氣瞬間平靜了,耳邊反倒因為沒有音聲而發出一陣轟轟的鳴響。

男孩轉悲為喜,露出一絲笑容:「一天起來的時候,正準備為種子澆水,突然發現地上長出了一片綠芽!我看看日子,只是第五天!沒想到短時間就有了成果。我歡喜若狂,想將喜訊告訴烏鴉,可惜他已經飛走了,附近又沒有鄰居,只好自己跟自己慶祝……」男孩沒有看著我,自顧自的說話,聲線時高時低:「……花兒生長得很快,不到第十天,已經長出了花蕾,但烏鴉說過,就算長出了花蕾,也不一定會開花,反而很容易會死掉。這是最關鍵的時刻,要加倍細心的去照料她。所以我不敢掉以輕心,每天加倍功夫的去打理她,果然,皇天不負有心人,一天晚上,花,終於開了。」

男孩雙手緊緊的抱著胸口,繼續說:「真是一朵神奇的花,很美,很美。雪白色的花瓣,在漆黑中透著微光。她的色澤和美態,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。」

一個美滿的故事開端,想必有一個圓滿的故事結局,但看看四周黑森森的沼澤,再看看眼下的男孩,我禁不住問:「然後呢?」

的答,的答,一滴一滴的眼淚打在水潌上,男孩的哭聲又再響起:「一個月後,有一天,我起來的時候,發現花兒不見了。附近沒有野豬田鼠,況且我築起了籬笆,不可能給動物偷吃了。這幾天又沒括大風,花兒不可能被吹走。後來我想到了,是那隻可惡的烏鴉偷走了!」

我驚奇的說:「送你種子的烏鴉?」

男孩好像沒有聽到我的說話:「早知道他如此歹毒,我就應該多加防範,我實在太好人了。他根本一直在利用我,他哄騙我栽種玫瑰,當有收成的時候,就將花兒偷走。完全是一個騙局,完全是一個陷阱!」男孩雙手握拳,使勁的打在地上,水花和泥濘濺到臉上:「我早就應該想到,天下間哪有如此好心的人?送我玫瑰?一切都是騙人的!」

失去心愛的玫瑰,那種心情,我當然明白。我撫著男孩的背心,安慰著他。

白狼卻在這個時候用冰冷的語氣跟男孩說:「事實並非如此。」

男孩用手掩著耳朵,張著嘴巴放聲叫著:「烏鴉偷走了我的玫瑰,烏鴉偷走了我的玫瑰!」他企圖用叫聲蓋過白狼的說話。

白狼忿怒了,雙眼發出猙獰的綠光,大聲斥喝,男孩雙手不由自主的彈開了。

白狼罵道:「你有你哭天嚷地的自由,卻沒有傷害這片森林的權利。」走到男孩跟前:「聽好。白玫瑰不是被人偷走,是她自己離開的。」

我愕然,沒想到白玫瑰竟然會自己離開她的主人。

白狼說:「烏鴉忘了告訴你,這種白玫瑰,不單只沒有固定的發芽期、開花期,更加沒有固定的住處。她會自己選擇適合的地方定居下來,今天她認為這裡適合她居住,幾年後,若她覺得無法再住下去的時候,便會遷移,尋找另一個地方。」

我按奈不住,插嘴說:「說離開便離開?怎麼可能?」

白狼轉過頭來,臉上帶著譏諷的表情說:「其實,」白狼沉默了一陣子:「你和這個男孩,本質上,根本沒有分別。只是,他的殺傷力比你大上千倍而已。你的血會令花敗亡,他的眼淚卻會令所有生命枯萎。」白狼大笑一聲:「別為自己的血而驕傲,一山還有一山高。」

白狼又在我的傷口上灑鹽,我老羞成怒:「我哪有──」

白狼不讓我說下去:「別老將一些無聊的說話重複又重複的掛在嘴邊,我不想聽。」轉頭向男孩說:「你再哭下去的話,這片陸地將會被你毀滅。如果,你不停下來,為了這片土地不被毀滅,我會毀滅你。」

男孩聽了,變本加厲,放盡嗓子,仰天哭叫。

白狼冷笑,丁的一聲,男孩身邊掉下幾顆石子。細看,原來是冰粒。

男孩的淚水化成了冰粒。

白狼說:「你再哭,被冰封的將會是你。」

男孩被嚇倒,哭聲登時止住了。

良久,男孩開聲說:「我從來無意傷害這片土地,但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,我很想念她,縱然我們只是相處了短短的時間……」男孩凝望著白狼,問道:「你知道她去了哪裡嗎?」

白狼說:「我只能說,那朵玫瑰還在生。」

男孩追問:「那你知道她為甚麼會離開?」

白狼說:「世上沒有人會知道白玫瑰心裡想甚麼。但我可以告訴你,從現況來看,她若選擇留在這兒的話,極有可能被你的眼淚淹死。」

「那──」男孩想再問下去,但給白狼截住了:「跟你無關的東西,不要再想太多。」

白狼抬頭,向天長叫了一下,過了不久,一隻信天翁飛來。白狼跟信天翁說:「去找老樹,問他要五百棵裡海樹的樹苖,送來這裡。」向男孩說:「著眼於現在的工作吧。待會將信天翁送來的樹苖種在這裡,以後,信天翁會每星期送樹苖來,你要把它們種在這片沼澤上。八年後,我會回來,我要見到這裡恢復原來的面貌。」

男孩點頭,拭乾眼淚,欲言又止的問了一句:「真的不可告訴我嗎?」

「沒有用處的說話,我從來都不會多說。」白狼說:「好好的休息一下,準備你的工作。」

白狼望了我一眼,示意我騎在他的背上。

白狼四足又再透出耀眼的藍光,我緊緊的抓住他的脖子。白狼低首,發足跑去,離開這裡。

「我想問,」我心中想到了一些東西。

白狼好像知道我想甚麼,說道:「沒錯。那朵玫瑰去了安兒那裡。安兒的玫瑰就是男孩的玫瑰。」

「那麼──」

白狼說:「沒錯。你種下的玫瑰跟這朵玫瑰是同一品種。」

我無奈的苦笑道:「隨時開花,隨時離開。」

白狼搖頭,嘆了口氣:「青年人,以我現在的能力,只能同時冰封一個人。如果你和那個男孩我都不能教好的話,我可不能兩個同時冰封的」

我聽了,登時用手緊按著嘴巴。

白狼哈哈大笑,久久合不攏嘴。

1 Comments:

At 10:57 AM, Anonymous karin said...

加油,寫多d,你寫幾多我就睇幾多,hehe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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